当前位置: 首页 >> 国家战略 >> 实施方案
实施方案

团队师生赴豫东鲁西进行两河文化田野考察


 

十一期间,研究院师生分赴河南淇县、浚县、滑县、濮阳县、范县、台前县,以及山东菏泽牡丹区、鄄城,济宁梁山县、聊城阳谷县等地,开展黄河-运河两河文化系列田野考察。团队实地走访多处《禹贡》黄河、《汉志》黄河、卫河、金堤河、隋唐大运河、元明清大运河相关历史遗迹,通过现场踏勘、田野访问等收集一手调研资料,探究豫东鲁西地区人水互动与两河文明发展脉络。

 

淇县、浚县境内卫河水系与历史遗存交织,是考察大运河永济渠与黄河古地理的重要区域。师生先观测浚县西关卫河河道自然岸滩与古驳岸地貌,该河段作为隋唐大运河永济渠遗存,历史上依托河道发挥重要漕运功能,带动沿岸商贸兴盛,近代之后转为排涝灌溉河道。考察团师生穿行浚县古城,感知文庙、世袭翰林府等古迹承载的文脉,体会“两架青山一溪水,十里城池半入山”独特城市格局,并结合大坯山、黎阳仓遗址实物,理解隋唐时期运河官仓在国家粮食转运体系中的战略意义。同时,团队也调研了子贡儒商文化的当代传承,并前往大伾山,对照《禹贡》相关记述,解读大石佛、禹王庙及大量古碑刻背后,黄河变迁与儒释道文化相互交融的地方历史。

《禹贡》黄河是先秦文献记述的上古黄河河道,出自《尚书·禹贡》“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是后世研究上古黄河最核心的文献依据。禹贡黄河在三门峡、孟津,接纳洛水之后抵达河南淇县区域,在浚县大伾山之后河道发生重大转向,不再继续向东,转而向北流经今河北平原,越过漳水(降水),汇入大陆泽(今河北邢台‑衡水一带古大湖)。出大陆泽之后河水散开分为多条汊道成为“九河”是黄河下游扇状分汊的泛滥水系,各支尾闾统称为逆河,在渤海西岸入海。本条河道长期稳定,塑造了河北平原的冲积扇地貌。滑县留存大量运河古镇与汉代治河、古堤防遗迹,集中展现中原人与水博弈的漫长历史。坐落于鲧堤之上的道口古镇,凭借卫河航运成为历史上声名远扬的水旱码头。师生行走于古镇街巷,勘察古码头、北大王庙等实物遗存,剖析运河驱动下的商贸形态,了解道口烧鸡等非遗根植于水运商贸的发展历程。

《汉志》黄河得名于《汉书·地理志》对黄河下游的记载,是西汉时期实际行水的黄河主干道,也叫“西汉大河”。上游河段与禹贡黄河大体一致:河源至河南浚县大伾山之前,流路基本重合。关键分歧自大伾山下开始,汉志黄河没有向西北进入大陆泽,而是向东北方向径直流淌,经今濮阳西南,过河南内黄、南乐,进入河北大名、馆陶,往东北行经临清、高唐,穿过德州平原,最后在今河北黄骅附近注入渤海。相较于禹贡黄河,汉志黄河的位置整体偏东。战国后期修筑连贯黄河大堤之后,废弃了大陆泽以北九河分汊的旧格局,固定为一条单一的堤防河道,也就是汉志大河。这条河道从战国晚期沿用直至西汉末年。有汉一代,下游已经水患频发,河水不断淤积抬高河床。汉武帝元光三年(前132),黄河于濮阳瓠子决口,向南泛滥巨野泽,夺淮泗漫流二十余年,之后才堵口复归汉志故道。到西汉后期,泥沙淤积愈发严重,地上悬河形态逐步形成。在宣防宫遗址,大家结合《史记》记载复盘汉武帝瓠子堵口重大治河事件,师生齐声朗诵汉武帝《瓠子歌》两首,实地辨识瓠子堤夯土台基残迹。在随后的白道口大堤,考察团师生实地查看了金堤河、硝河的水文地貌,直观呈现出古北金堤与现代排涝河、排碱河的空间走向,帮助大家厘清古代防洪工程向现代排涝水系演化的内在联系。

现代的卫河和金堤河与古代的两条河已经明显有所差异,濮阳县河湖密布,古水系、姓氏文化与水利传说在此交融共生。作为古“禹疏九河”之一的马颊河,河道现状清晰反映出历史上黄河泛滥改道对豫东平原水系格局的深刻改造。在张挥公园,团队探寻张姓根祖文化,研读墓园浮雕记载的上古传说。金堤河国家湿地公园内,秦始皇跑马雕塑承载着民间关于古金堤修筑的历史叙事,大家结合周边河道与古堤缓岗地貌,思考古代水利遗存如何转化为当代生态科普教育资源。

 

卫河是海河南系重要河道,兼有古黄河遗存与人工疏导的双重属性。上游源头分为大沙河与淇河、洹河诸支流,传统说法以辉县苏门山百泉为源头。早期水系格局深受古黄河改道的影响,在汉志黄河、禹贡黄河北流时期,今天卫河所在区域属于黄河的泛滥洼地;黄河改离开豫北之后,原先黄河遗留的古河床洼地逐步接纳太行山东麓诸山溪,汇聚形成卫河的前身。魏晋时期已有疏浚行动;隋代开永济渠,很大一段直接利用卫河的天然河道加以修整,自此卫河纳入大运河体系。卫河干流大致流向:自河南辉县出发,向东北流经新乡、汲县(卫辉)、浚县、滑县,穿过濮阳北部,进入河北馆陶,在馆陶与漳河相汇之后,往下称为南运河。整体流向自西南向东北,穿行于豫北太行山前冲积平原。唐宋之时卫河即为漕运要道;元明清继续依托卫河作为京杭大运河永济渠‑南运河的核心河段。

卫河不只是自然河流,长期承担漕运、灌溉功能。明清时期经常引漳入卫,以补充运河水源,但漳河泥沙大量涌入,造成卫河河道淤积,决溢频发,豫北各县饱受水涝。近代漕运停止之后,卫河转为排涝、灌溉河道。新中国之后多次开展卫河治理,修筑堤防、开挖减河(如捷地减河、四女寺减河)分担洪水。卫河至今依旧是豫北最重要的排洪通道;沿线浚县、滑县一带保留大量卫河古渡口、老堤防遗存。在历史地理层面,卫河河道本身就是古黄河废弃河床之上发育出来的继承性河道,是理解豫北黄河北徙之后水系重组的典型样本。

团队继续沿黄河故道向延伸考察,先后经过范县、鄄城、台前、阳谷等地。在范县临黄故城遗址,师生考察了古街道与城隍庙遗存,思考黄河改道对县级治所存废的深刻影响。历史时期由于保运、治黄的需求,对本区域地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隋唐大运河始建于隋炀帝大业年间,分为通济渠、邗沟、永济渠、江南河四大段落,以洛阳为中心,呈辐射状的水系格局,区别于后期元明清取直的京杭大运河。整体工程分阶段完成,利用众多天然河湖洼地加以人工疏浚贯通。流向整体以洛阳为枢纽:通济渠自洛阳引洛水、黄河,向东至板渚引黄河水,经开封、商丘、宿州,抵达盱眙入淮河;邗沟自山阳(淮安)引淮水向南抵达长江北岸扬州;江南河自镇江过太湖平原直达杭州;永济渠则从洛阳向北,渡黄河之后,依托卫河等豫北原有河道,向东北直抵涿郡(今北京西南)。至金元时期,以洛阳为中心的隋唐大运河体系彻底走向衰落。永济渠的南段部分河床演变为后世卫河;汴河(通济渠)多数河段淤埋地下,今天在商丘、宿州等地还可以勘探到地下古汴河遗址。隋唐大运河打通南北水系,深刻重塑沿线城市,催生扬州、宋州等一批运河城市;作为世界遗产,它见证中古时代中国南北物资流通与社会变迁,也严重影响了本区域的民生。

在鄄城苏泗庄治河历史公园,团队远眺了江苏坝与险工堤防结构。抵达台前县后,重点考察了张庄闸,这座位于金堤河入黄河口的控制性工程,承担着金堤河流域的排涝任务,自建成以来在防洪排涝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公园依托黄河右岸大堤、南金堤堤防建设而成,整体呈带状分布,总长约5千米,占地2.2平方千米,是山东黄河重要的治河文化示范点。园区以堤防遗存为叙事主线,串联起江苏坝、冀鲁豫黄河水利委员会旧址、苏泗庄闸等二十余处治河遗迹,浓缩了自1855年铜瓦厢改道以来一百七十余年的黄河治理历程。咸丰五年铜瓦厢决口之后,黄河改走山东,鄄城临濮一带成为洪水泛滥的前沿。清光绪初年丁宝桢主持修筑障东堤,初步约束大河流路;清末当地民间也涌现出马庄父子三代投身修堤治河的事例。民国水患依旧严峻,1925年李升屯决口,苏、鲁两省民众合力抢修江苏坝抵御洪流;1935年董庄决口,本地百姓再次参与堵口合龙,留下大量民间治河的历史记忆。

1855年黄河铜瓦厢决口改道,黄河在张秋镇横穿运河,冲毁会通河北段,泥沙淤积山东运道,大运河由此遭到重创。清末漕运改折,漕粮停止河运,大运河全线航运逐步废弃。元明清大运河直接串联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催生临清、济宁、扬州等一批运河商业城市;今天遗存的古闸、堤坝、码头众多,作为世界文化遗产,是研究元明清社会经济、水利技术的核心实物遗存。

在阳谷陶城铺,师生观测山东黄河左岸第一处险工及三河交汇处的水文地貌,陶城铺隶属于聊城市阳谷县阿城镇,地处鲁豫两省交界地带,被称作山东黄河的“西大门”,是黄河进入山东左岸之后第一处著名险工;金堤河、古运河故道、黄河在此交汇,形成三河相拥的独特水文格局,地理区位十分关键。1855年铜瓦厢黄河改道之前,此地本是运河沿线一处普通渡口;黄河夺大清河入海之后,水流自西南冲入山东,陶城铺正处于河道由宽骤然收窄的转折卡口,大河水流直冲堤岸,险情频发,于是逐步修筑起规模宏大的险工坝岸体系。清代晚期,原先零散低矮的民间民埝已经不足以抵御大洪水,丁宝桢、陈士杰等历任山东河务官员不断奏请增筑官堤,陆续修建垛坝,以此挑开主流,保护大堤安全。险工坝岸层层叠叠,历经多次大水冲淘不断补修,遗存下多道老坝。其中21号旱坝地位特殊,原为上世纪位山水利枢纽拦河坝的遗存,枢纽方案废弃之后,这一段坝体保留下来,成为二十世纪黄河水利规划变迁难得的实物物证,记录建国之后位山枢纽从兴建到停废的曲折历程。近代以来陶城铺也承担引黄灌溉的功能。1971年先行建成虹吸工程,开启阳谷引黄灌溉的历史;1987年正式建成陶城铺引黄闸,后续又经过改建升级,灌区覆盖阳谷大片土地,改造昔日盐碱荒滩,是鲁西引黄事业的代表性工程。作为田野考察点位,陶城铺兼具清代晚期黄河险工遗存、现代水利枢纽遗迹、当代引黄闸三重价值。实地踏勘既可以观察黄河转弯卡口的地貌形态,也能够对照档案文献,考察晚清至当代黄河治理思路的演变,是研究黄河下游河道变迁与水利工程史不可忽视的地点。

在阳谷张秋古镇,团队对运河石桥及古镇街巷格局作了简要观察。这些点位进一步丰富了本次豫东-鲁西黄河、运河文化考察的完整性,为团队后续研究积累了宝贵的一手资料。张秋古镇位于阳谷县东南,元明清京杭大运河会通河上的枢纽重镇,旧名涨秋口,五代时期即见记载;宋景德年间一度改称景德镇,明弘治刘大夏治河之后赐名安平镇,后世复叫张秋镇,民间流传“南有苏杭,北有临张”的说法,与临清并称鲁西运河两大商埠。古镇格局十分特别,大运河自城镇中间穿过,当地俗谚谓之“张秋城,两半个,中间夹着运粮河”,分为东西两城。元代会通河开通之后,朝廷在此设立都水分监衙门,专门掌管本地运河河务,南北漕运船只往来不绝,山陕等地客商云集,修建山陕会馆、清真寺,商业贸易盛极一时,是鲁西南水陆物资集散中心。张秋命运的转折点发生在1855年铜瓦厢决口。黄河洪水径直在此横穿会通河,泥沙大量淤积运河河床。原本的黄运交汇口就此遭到破坏,南北漕运通行变得极为艰难。之后晚清官员多次尝试调整运口位置,反复改移张秋以北的运河入口,或者采取盘坝转运的临时办法,但终究无法逆转河道淤塞的大势,张秋镇随运河衰落逐步褪去往日繁华。时至今日,古镇还保存张秋闸(通源闸)遗址、古码头残迹、山陕会馆石刻遗存、老街巷格局。地表遗存与地下淤埋的古运河河床,成为历史地理考察的重要对象。张秋最为核心的学术价值,就在于它是黄运冲突的典型标本:完整见证元明清黄运共处、借黄行运,再到铜瓦厢改道之后黄河冲毁运道、运河走向没落的全过程。今天的张秋古镇,保留着运河城镇衰落之后的乡土样貌,对于研究运河城镇社会变迁、黄河‑运河水系互动,有着不可替代的实地考察意义。

此次田野考察实现文献史料和野外实地观测的互证互勘,串联起先秦黄河地理、汉代治河工程、隋唐大运河漕运的完整历史线索。康建军老师现场开展教学指导,促使同学们将课堂理论和野外现实场景结合,切实提升田野调研实操能力,也为黄河文化后续课题研究储备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图文 于庆滢 郑明超 周晓宇)